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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洞爺外傳》之 祝君安好 (Good luck, Comrades!)

剪接/旁白:陳浩倫
攝影:陳浩倫 周思中 陳彥楷
製作:洞爺七犬
片長: 65分鐘(65 min)
語言:韓語 英語 日語 廣東話 中英文字幕
製作年份:2008 (日本 香港)

Edit by: Fredie Chan , Chow Sze Chung
Shoot by: Fredie Chan , Chow Sze Chung , Benny Chan
Production: Toya 7 Dogs
Language: Korean, Japanese, English,Cantonese / Chinese Subtitle
2008/Japan , Hong Kong/ Color/ 65min

2.《洞爺外傳》之 僵局盡處 (Where the impasse ends)

剪接:周思中
攝影:陳浩倫 周思中 陳彥楷
製作:洞爺七犬
片長: 45分鐘(45 min)
語言:韓語 英語 日語 廣東話 中文字幕
製作年份:2008/日本 香港/

Edit by: Fredie Chan , Chow Sze Chung
Shoot by: Fredie Chan , Chow Sze Chung , Benny Chan
Production: Toya 7 Dogs
Language: English/ Chinese and English Subtitle
2008/Japan , Hong Kong/ Color/ 45min

紀錄片介紹:七名香港民間記者自稱「洞爺七犬」參與08 年在日本舉行的八國峰會,因被當地政府扣留引起關注,但被釋放後,八國峰會之見聞卻立即於大眾傳媒消聲匿跡,此片乃七犬於北海道之寶貴獨立實錄,紀錄今年八國峰會雖然會場內外兩不生花。官方會議沒結果,場外抗議諸多限制。全球公義運動參與者眾,有本地人有外國行動者,《祝君安好》及《僵局盡處》片以不同角度紀錄香港人探索世界,也追隨兩位仁兄——看來或會以為挺相似的——韓國人一個,日本人一個。不同社會運動背景,不同的性格取向,衍生不同意義。反全球化的紀錄,不一定要鐵血抗議,也不一定虛無幻滅,一人有一個故事,讓我們從有血有肉的人開始。

the 2008 g8 meeting in lake toya, hokkaido, japan represents some what a two-fold frustration: government heads fail to accomplish[sic] anything meaningful to the global energy, food and poverty problems; international and japanese activists experience together the difficulties of spreading the wild fire of global justice movement in countries with stong and repressive policing tradition.

with everything looks not-so-promising and contrary to the usual association of anti-globalization (either over-optimistic or cynical),this work follows a korean and a japanese within the 2008 mobilization, revealing different ways of being an activists under adverse situation, with integrity.

Toya7dogs @ 第六屆香港社會運動電影節 The 6th Hong Kong Social Movement Film Festival

http://www.smrc8a.org/smff

放映時間及地點:

2008/11/15 (星期六) 晚上 19:30
地點:香港獨立媒體
地址:灣仔軒尼詩道365號富德樓9字樓

2008/11/20 (星期四) 晚上19:30
地點:理工大學 BC216室

中大加場放映:
11月24日星期一晚上七時半
香港中文大學本部烽火台

Showtime & Venue

2008/11/15 (sat) 19:30
Venue: Hong Kong In-media
Add:9/f Foo Tak Bldg, 365 Hennessy Rd, Wan Chai, Hong Kong

2008/11/20 (thu) 19:30
Venue: Room BC216 , Polytechnic University

Special :
24/11/08 (mon) 19:30
CUHK Main Campus Beac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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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 發到日本前,民間記者們在旺角某咖啡室為採訪團隊起了名──洞爺七犬。那是我們的期許。雖然沒有一人是日本通,與充斥旺角的日本消費「情報」也完全脫節, 不過我們會勉力以秋田犬式的靈敏和勤奮,追蹤追蹤追蹤,牽出與我城暗暗共通的日本社會的線索。追蹤了二十天,我們在離開日本前最後的晚上,來到東京都杉並 區高円寺分區「素人の亂」﹝即業餘者搗亂﹞五號店,找到店主松本哉

追蹤過程是這樣的。六月廿八日,剛來東京的洞爺犬參加了在新宿舉行的反八大國峰會遊行,我們發現,在歐、美、韓的示威常客以外,日本本地最突出的示威者都舉起了反貧窮的旗幟,他們有棲身於東京各大公園及火車站的露宿者,也有沒錢交租被迫長住網吧的青年散工﹝日本稱為freeter,國內譯成「飛特」﹞及派遣工﹝註﹞。他們想說,貧窮不止出現在遙遠的南亞或非洲,貧窮也在最富裕的日本東京伊勢丹百貨門外。

散工和派遣工在日本並非新事,但在被稱為新自由主義的經濟政策下,其人數的增幅已經到達動搖日本社會根本的程度。據統計,日本的散工和派遣工人口已 達到勞動人口的三分一,即一千六百萬,在十五至三十四歲的年輕工作人口中,散工和派遣工更佔一半。日本年輕人於是被截然分成兩類,一半是循規蹈矩、終身聘 用、職業得到完善保障的「正式員工」,一半是隨時可以辭工/被辭、長期低薪、缺乏退休保障、永無升職機會的散工和派遣工﹝主要在工廠、快餐店、超級市場和 加油站工作﹞。

七月五日,札幌舉行峰會前最大的遊行,我們見到更多的來自全國各地的青年散工﹝下圖﹞。跟工會和民間組織不同,這班前來北海道反對八大國峰會的年輕 人沒有統一服飾、沒有統一的口號、甚至不喊口號,每個人都打扮得稀奇古怪,跟在一架裝配了超級大喇叭的貨車後,唱片騎師輪流播出強勁音樂,他們就隨着音樂 起舞狂歡──那是自零三年流行起來的sound demonstration。如果不是前前後後的工會、反戰和環保團體,你不會察覺自己在參加反八大國峰會示威,卻像在狂野派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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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到冒升中的熱情和力量。

翌日,第一次聽到「素人の亂」和松本哉的名字。「素人の亂」不是AV片,是一個大本營在東京都杉並區高円寺分區的生活網絡。素人即業餘者,素人の亂 即業餘者搗亂團,業餘是相對於傳統工會、NGO和政黨的「專業」。日本警察對社會活動的控制比香港嚴厲,示威都要申請,幾百人的示威就有上千名警察佈防, 萬一被捕,於正式起訴前可被警察拘留二十三天。七月五日的遊行中,三名在音樂車上的工作人員和一名記者被捕,喝得醉醺醺的「素人の亂」松本哉,在七月六日 凌晨四、五點到札幌警察總部要求見被捕者,他使出「素人の亂」的看家本領,沒有橫額和口號,只是對着警察胡言亂語一番,像打醉拳一樣把站崗的警察氣得七孔 生煙。整個戲弄過程被放上網站流傳。

讀到這裏,大家也許跟當時的我一樣一頭霧水。這班「素人の亂」到底在搞什麼?為什麼我身邊的日本青年會對那次胡鬧警署的行動感到興奮?為什麼我認識 的「前御宅族」朋友會稱他為「另類社會運動領袖」?為什麼搞了露宿者權益運動三十年的前輩會視他為日本的新希望?為什麼連共產黨的眾議員塩川鉄也亦要到他 辦的活動站台?

於是,我們來到「素人の亂」大本營高円寺,也找朋友替我們翻譯松本哉的新書《貧乏人の逆襲》

從新宿坐JR中央線,四個站就到高円寺。這個離市中心非常近的分區,離奇地洋溢着香港離島的悠閒。這裏有香港「保育人士」迷戀的小街網絡,成百上千 的有趣小店,很多人騎着單車穿插,不同年紀的人在路邊乘涼聊天。松本哉及一班搗蛋朋友選中這個地方,於二零零五年開始在高円寺的北中通﹝街名﹞開店,買賣 二手衣服及其他回收產品,慢慢建立起一個貧乏人的生活網絡。三年下來,「素人の亂」在高円寺已經開了至少七間店舖,除了買賣二手傢俬、雜物和電器的五號 店、還有「古着屋」﹝專賣二手衣服﹞、酒吧、咖啡室、食堂、以及一個專門搞文化活動和開派對的場地﹝見「素人の亂」勢力圖﹞。 不同的店由不同的人分散管理,物以類聚,不少愛熱鬧的年輕人也聞風搬到高円寺,他們白天各有各的工作,到了晚上假日就聚在一起聊天、辦放映會討論會等文化 活動、當然,還有策劃不同類型的示威和搗蛋行動。難得的是,這班年輕人很懂得尊重原來的社區網絡,哪裏可以開派對,哪裏不能大吵大鬧都細心想到,周圍的店 東都跟松本哉相處融洽。

松本哉最喜歡人家稱他為「素人の亂」五號店店長。五號店像香港的夜冷店,不過還是有日本人習慣的整齊,每件傢俱和二手雜物都抹得很乾淨,並附有價錢 牌。我們在櫃台前窄窄的空間坐下,面紅耳赤的松本哉似乎已喝得半醉。他開口就說:「從外面看日本,大家會以為所有人都在勤奮工作。但其實有很多人在做別的 事情,如音樂和藝術,在高円寺就聚了很多這類人。在日本,有很多人希望抵抗﹝長時間工作加大量消費的生活模式﹞。」

說到「素人の亂」實踐的那種派對式、調侃式的行動。松本哉說:「我在大學時候已經參加學生運動。那些都是傳統對抗式的運動,大家戴上頭盔搞行動,但總是失敗,舊的一套很沉悶、很愚蠢﹝你沒有可能打贏警察﹞。我變了,我來到高円寺,決定做我想做的事。」

三十四歲的松本哉是日本學生運動的「老兵」。翻閱《貧乏人の逆襲》書末的年譜,每讀兩行就忍不住笑出聲。松本哉在東京法政大學”hea”那七、八年,幾乎把整間大學「玩」轉了:

20-21歲
●反對令「貧乏的」法政大學高級化的「市谷再開發」計劃,成立「法政貧乏形象守護會」

22-23歲
●反對學校飯堂加價20円。當時法政大學有很多窮人,百多人湧入飯堂示威
●在愛知大學成立「愛大貧乏守護會」,並與法政大學聯手成立全日本貧窮學生總連會﹝全貧連﹞

23-24歲
●法政大學舉行窮人集會,架起大帳幕。闖入新校舍工地,「完全變成暴徒」。
●在校園賣啤酒,大學內出現爛醉的人
●在持續賺取暴利的「生協食堂」前賣一百円的咖喱飯
●在禁止夜間進入的多摩校舍抗議,佔據校舍搞大食會
●在大學開放日,穿着西裝,設置「假的」展板和單張,宣布大學畢業生就業率下降,學生運動充滿自信。考生都信以為真
●把煮鍋、暖爐、書架、雪櫃和電視搬入校園,十日內不停搞大食會,轟動校園,最後連教授也前來飲飲食食

25-26歲
●反對學校加學費,得不到回應,在校務處窗口前燒臭魚乾﹝有強烈臭味﹞,把職員 逼出來

26-27歲
●法大畢業。雖然幾乎沒上過堂,卻取得很多學分,校方強制畢業,隨手將畢業證書扔進垃圾桶。一氣之下,翌月再入讀法大通信科
●趁法政大學和早稻田大學校長與財經界巨頭開會時闖入會場擲蛋糕,數月後被捕。先被築地警署拘留四十多天。他稱那段日子為「築地警署的快樂生活」──「六 人房,有黑社會、騙子、傻佬、露宿者、售貨員、非法居留外國人、殺人犯等,真是人才的寶庫!大家互相教授拿手本領,每天嘻嘻哈哈過日子,感覺就像品味差一 點的青年旅舍。」之後再被拘留於東京拘置所三個月──「一人房,遠離都市的喧鬧,常常沉醉於讀書,偷偷取得了其他囚犯的聯絡,秘密造酒等,每日過得有意 義。」最後被判刑一年半,緩刑三年。二零零二年七月,被法政大學開除學籍。

帶着如此「輝煌」履歷的松本哉走入社會,搗蛋的天地更大了。松本說自己改變了,我卻認為他挺一貫的。他最重視基層市民/學生的生活,發起的運動都跟最貼身的生活相關。譬如他去年花了很大的力氣,反對國會修訂《電器用品安全法》 ──因為新法禁止二零零一年前的電器在二手市場買賣,變相取締了基層市民之間很重要的一項商業活動﹝當然,音樂界和電玩界都反對新法,因為很多經典器材都 不能再合法買賣﹞。來到高円寺建立起「素人の亂」生活網絡,他要推動「有時間但無錢的人」能快樂、自由和有尊嚴地生活的空間。他稱之為「社區行動主義」 ﹝local community activism﹞。

這下大家應該想得到,松本哉及「素人の亂」的倡議為何對一些年輕人有吸引力。那一大批被主流社會判定為失敗者,幾乎永無翻身之日的年輕散工、派遣工、御宅族、「網吧難民」, 建立屬於自己、接納自己、肯定自己的自主生活網絡,是比起加入主流工會或政黨更加直接和有力量的抵抗。「素人の亂」式的另類社區營造﹝相對於上星期談的神 戶地震重建﹞,已經慢慢在日本各大城市中擴散,包括大阪、札幌等。這些自主青年社區彼此相通,彼此支援,又與新興的散工工會﹝freeter’s union﹞及露宿者團體連結,織成一個頗具行動力的網絡。

「素人の亂」的支持者K君說:「日本人,尤其是日本的年輕人都很厭倦傳統工會和左派團體一式一樣,講求統一的示威。我們需要好的社會、好的人際關係、好的公共空間。我們不要等到將來,現在就要!我們的眼光經常都集中在當下。」

和香港一樣,爭取公共空開的開放性也「素人の亂」的主要實踐。在這事上,松本哉有一套很好玩的理論。譬如,他覺得遊行的重點不在表達訴求,而在於 「佔據街道」玩一通,警察也不是對抗的對象,而是利用、戲弄的目標。他在書中介紹示威的一節寫道:「這世上還有一種叫作『示威』的武器。只要先跟警察局通 報一聲,他們就會讓我們使用從出發點至目的地的道路,還附送警察伯伯維持交通。這真的很棒。每個人可以把自己的想法主張在街上自由說出…..用你所能 想到的任何方法來表達,亂七八糟、五顏六色的大騷動也是可能的!」﹝請參看張建元的摘譯﹞ 松本哉就有這種借力打力的能耐,他把日本限制示威的法例,正面地說成是「這也代表我們只需通報一聲就可以做任何事。」而去年年中,松本哉為了進一步擴闊高 円寺公共空間使用的規範,「毅然」報名參加東區都杉並區的區議會選舉﹝因為候選人可以合法地在公眾地方「嗌咪」﹞,結果高円寺火車站在那段日子成為聞名東 京的派對場地﹝看連結的錄像﹞,而松本最後居然出乎意料地得到超過一千票──再給他一千票就能當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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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本哉總是不斷給人「驚喜」。談了一個多小時後,他突然不動聲色地醉倒地上,睡着了,訪問也戛然而止。我轉臉望向身旁的書架,看到兩本印製精美的小說,作者松本哉。

「松本先生也寫小說?」
「不,那是他去世不久的父親,筆名松本哉,與兒子同名。」在高円寺居住的美國人jeremy說。
筆名松本哉的小說家,也許沒想到同名的兒子的生命,會比小說更離奇吧。

註:freeter﹝散工﹞和派遣工已成了日本主流傳媒兩個關鍵詞。日本內閣府對freeter的定義為:十五到三十四歲、除了學生和主婦以外的年輕人,有工作,但不是企業的正式員工,想要工作但找不到的人也屬於這類別。「派遣工」則比較複雜,日本自八十年代中訂立《勞動派遣法》, 容許設立職業中介公司,為其他企業提供臨時員工。員工只跟中介公司簽了約,工作的地方卻是另一企業﹝被派的企業﹞,企業將薪水發給中介公司,中介公司扣去 一筆後再發給員工。這條法例原來只限於翻譯、鋼琴老師等專門行業,後來被製造業濫用來招聘可隨時裁掉的低技術工人。日本大企業的終身聘用制仍然存在,但只 限於技術及管理人員,低技術勞動幾乎已全部改為散工和派遣工。

日本社區與社會運動系列之三
系列之二:町造與社區電台──從神戶災區重建中學習
系列之一:東京立川反戰運動

連結:
松本哉新書《貧乏人の逆襲》摘譯──〈Demo作戰〉和〈三人示威〉
松本哉零七年參選政綱
高円寺「示威」片段youtube更多
素人の亂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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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円寺北中道,素人の亂「勢力範圍」。阿野攝。

阿野攝
松本哉。阿野攝。

撰文:朱凱迪 翻譯:張建元、區佩芬
圖片拍攝:阿野
原刊零八年七月廿八日星期日明報

影像串流:

將日本帶回香港──洞爺七犬G8採訪分享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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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難又難,話易又易。洞爺七犬赴日採訪及報導G8,既不願意只向日本防暴的盾牌飛撲,對著光怪陸離的社會運動及歷史軌跡又難以進入,加上日本社會高 度發展,語言又不通,洞爺七犬徹底感受到做一個有作為卻不離地的民間記者的限制及難處。反過來說,獨立媒體既欲關注主流媒因為諸種理由不予關注的議題,亦 想介入主流政治論述,提供進步的觀點;兩大理想卻在本年在日本北海道舉行的八國峰會中二合為一,札幌反G8報導應可為本土獨立媒體運動引入嶄新經驗。

其他獨立媒體行動者在做甚麼?獨立媒體的工作與日本本土社會有關連嗎?所見所聞所學,帶得回香港嗎?以上的問題一直像幽靈般在洞爺七犬頭頂回盪着。

無論你是純粹好奇洞爺七犬在日本的奇聞妙事也好,明年想到在意大利主辦的八國峰會感受一下歐洲人的行動風格也好,洞爺七犬也希望藉這次分享會,向大家報告一在日本的經歷和作為媒體行動者的省思。

日期:七月二十六日(六)
時間:晚上七時半至九時半
地點:灣仔軒尼詩道富德樓9字樓獨立媒體﹝香港﹞辦事處
講者:洞爺七犬

註:另一場分享會正在籌備中,計劃邀請多位遠赴日本參加非政府組織峰會的香港團體代表,敬請留意。

[g8直擊系列]町造與社區電台──從神戶災區重建中學習

朱凱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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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五年一月十七日清晨,日本關西神戶市發生七點二級大地震,超過六千人死亡。城西的長田區,二戰時沒受美軍空襲,因此留有很多戰前木建築。這些 老房子在地震後的大火中幾乎毀盡,數以百計老人被燒死。另外,老區也因為租金低廉,一直是留日韓國人、越南難民、菲律賓和南美等地新移民的聚居地,由於語 言障礙及種族歧視,他們與日本人關係疏離。地震後,許多救災資訊只以日語發放,少數族裔陷入更大的窘境。

十三年後走進長田區,沒有一點頽垣敗瓦的痕迹,街道和房屋井井有條、煥然一新,不過比硬件的重建更珍貴的,是災後人際關係的再造,以及貧富兼顧的社區規劃原則。促成這些發展的,全靠一個社區電台和一個町造﹝即社區建設﹞協議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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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中右一為FMyy社區電台負責人日比野純一先生,中間為野田北部町造協議會事務局長河合節二先生。

十三年前的神戶大地震,和今年的四川地震一樣,激起了民間社會的爆發,成千上萬的志願者趕到災區。當年在東京一間報館任職的日比野純一先生,在地震 發生前四天剛巧辭去了工作。地震後,他從新聞看到神戶長田區受災嚴重,知道越南人因為語言不通,根本不知道哪裏可以得到幫助,難以自救。「我馬上到圖書館 翻查資料,這才了解到越南人在神戶的處境。於是馬上趕到長田區救人,並在那邊的災民中心住下來。」

在長田區,外國人佔人口的百分之十:殖民時期被帶到日本的韓國人及其後裔約一萬人、八十年代來到的越南人有約八百﹝主要在鞋廠工作﹞,還有來自中 國、菲律賓和拉丁美洲的。「地震前,每個族群互不理睬,主流日本人,尤其是老人家有很重的歧視心態。」地震後,長田區的日本人迫於無奈要和外國人一同生活 在災民中心,再加上同樣淪為災民的山口組黑幫,尤如困獸鬥,打架爭吵不時發生。

訪問前,我想當然地以為是志願者引導災民走向種族融合,實情是災民在經過一個月困獸鬥後,慢慢互相認識,自己體會到融合的需要。「一個月後,災民中 心收到的物資漸多,生活稍稍安頓,不同種族的災民開始互相認識,語言不通,就以食物和音樂做中介。當時災民開始開派對,越南人煮愈南菜、日本人煮日本麵, 很多日本老人家是第一次吃到越南菜。其中一個很重要的現象是,過去日本人不會去問越南人的名字,只會喊『這個/那個越南人』,但在災民中心生活久了,慢慢 成了朋友。有日本人開始學越南話,越南人也邀請日本人進屋裏坐。不同種族的災民其實都想和諧共處,卻不知道怎樣突破障礙。」

最先動起來的是韓國人,他們在兩星期後開始在長田區設立社區電台FM Yabuseyo,以韓語及日語廣播救災消息並提供娛樂,因為他們知道,在災區,正確的資訊非常重要。韓國人的需要源自一九二三年關東大地震的慘痛記憶。 那次地震和神戶地震一樣,在城市中引發大火,導致死傷無數,當時有謠言指是韓國人縱火並落毒,東京都部分日本人信以為真,在街上屠殺了六千名韓國人,一些 日語講得不純正的中國人和沖繩人亦同樣遇害。

接着,越南人社群在日本志願者的協助下,也成立了社區電台FM Yaumen,廣播的語言有法語、西班牙語、菲律賓語和英語。兩個非法廣播的電台很快就合二為一,名為FMyy﹝http: //www.tcc117.org/fmyy/index.php﹞,現在每星期七日,每日廣播十小時,廣播語言亦擴展至十種,包括日本南部群島的方言。 雖然電台的接受範圍只有半徑十公里,但FMyy對日本社區電台的發展影響深遠,政府也按特例向他們發牌照。

日比野先生說,Fmyy不單是一個社區電台,而是社區營造的一部分,居民不單止聽,也會參加社區中心的活動。他畫了一張圓圈來形容不同社群的互動, 日本人社區←→社區組織←→少數族裔←→日本人社區,社區電台則是在這些關係中無處不在的大氣電波。「我們相信,多元文化是發展社區的動力。當然,我們的 目標不單是在一個社區,而是要在日本建立多元文化的社會﹝有別於目前單一文化社會﹞,不明白日語的人也在可以安穩地在社區生活。」近年,FMyy開始擴展 工作,設立翻譯政府公文的服務,並爭取神戶市政府制訂兼容多元文化的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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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myy錄音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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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myy之前製作的多語災難應變手冊。

再談下去,FMyy的社區電台理念就愈發清晰。社區電台的祖宗是六十年前在波利維亞礦場工作的原住民。他們借電台廣播表達對政府的不滿。日比野先生 說:「在墨西哥,五百年前有二百多種語言,經過西班牙殖民統治及目前的單一文化政策,只剩下六十。直到今日,墨西哥政府仍然透過主流教育來排擠原住民的語 言和文化。社區電台就是反抗的工具。」因此,社區電台是要確保另類聲音/語言不被消滅,而要保住另類聲音,就是要保住改造社會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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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FMyy電台在社區內緊密合作的,還有長田區野田北部地區町造﹝Machizukuri,可譯作「社區建設」﹞協議會。社區電台營造尊重多元文化的氣氛,町造協議會則讓居民自己動手,營造更宜居的生活空間,兩者雙輔兩承。

河合節二先生在野田北部地區出生,今年四十七歲。在地震發生前兩年,他就與一些街坊聯合,成立野田北部地區町造協議會。若以香港的體制來比較,町造 協議會是在街坊福利會和區議會之間的組織,是一個法定註冊機構,透過民眾直接參與的方法,解決社區裏的規劃及環境問題。協議會管理的範圍大約十三公頃,人 口約二千人。簡單說,町造協議會就區內的發展項目取得居民共識,然後向市政府要求撥款執行,反過來,當市政府要主動地在區內進行建設,也要先透過協議會取 得居民支持。

野田北部町造協議會成立後第一個項目,是把區內一塊業權不明的荒地開闢成公園﹝大國公園﹞,並且擴闊通向公園的行人/單車徑。商議、處理業權、游說 政治資助至興建,差不多花了兩年,工程於一九九四年十二月完成。一個月後,地震發生,大國公園成為區內重要的避難所,而那條擴闊了的馬路,亦稍稍擋住了地 震後的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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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國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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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田北部町造協議會第一項工程,包括擴闊通往大國公園的行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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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國公園內設立的紀念碑,有當年野田北部的災情。

地震令町造協議會的角色變得非常重要。「一開始時,町造協議會主要是幫助居民生存下來。我們邀請了天主教會神父和醫院院長加入了協議會。協議會認為,這區 的﹝不同種族的﹞居民愈來愈互不相識,地震後,誰死了誰活着都沒人管。這是社區最大的問題。因此,協議會定下原則,要為所有種族的居民服務。協議會支持實 踐多元文化的FMyy社區電台。慢慢發展下來,多元文化就成了這裏的特色。譬如協議會決定,區內的路牌和標記都要附有多種文字。」

協議會另一項教人刮目相看的成就,是化解業主和原租戶在重建時可能出現的矛盾。「在神戶,很多社區都發生業主和租戶之間的矛盾。野田北部地區做得很 好,不管是業主還是租戶,我們認為,住在這區域的人才是最重要的。我們也不希望有人因為重建而被迫遷,反而希望舊的街坊和年輕人能夠搬回來。」

這些想法,於香港肯定被嘲為妙想天開,在野田北部卻成功落實。之前提到,地震前的野田北部很多木舊房,吸引了不少基層居民租住,如果由得業主在地震 後自行重建,租金肯定會上升,很多居民可能要搬走。於是,協議會聯同市政府和業主商討,最終達成共識:業主將地皮租給政府二十年,由政府興建樓層較多的低 租金住房給原租戶,並由政府管理。這樣,業主的利益得到保障﹝雖然也變相放棄了炒賣的機會﹞,租戶也能繼續留在社區。此外,協議會為了擴闊社區內的馬路闊 道,令救護車能通過,與區內業主達成協議,要求新建房子一律往後退五十厘米,以換取政府稍稍放寬發展的高度限制。

很難想像一個小小的町造協議會﹝只有二千居民!﹞,居然能發揮比香港一個人口幾十萬的區議會更大的力量,能夠推動尊重居民生活權利的規劃方案,儘管方案可能限制了土地的價值。我問河合先生,為何可以這樣?

他說:「我在野田北部出生,在天主教會辦的幼稚園讀書,那間幼稚園在地震中毀了。我在野田北部經歷了地震,在廢墟中挖出很多每天跟我講早晨的老太太 的屍體。見到社區幾乎夷為平地,我很想在我有生之年,看看這個社區會重建成什麼模樣。﹝什麼是理想的社區呢?﹞在地震後一次協議會會議上,我跟其他成員說 了自己的願望。我希望社區能回復平靜,居民可以三代同堂一起生活。經過十年的努力,現在不單止有三代同堂,連四代同堂也見到了。現在我關注的是如何延續下 去。」他一句也沒有提過錢,無論貧富、無論種族,總之都能安穩生活,就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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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區酒吧。

我們在長田區參觀那天,碰巧一名由德國來的實習生搞告別派對。在社區中心的草地上,有韓國人、有越南人、有秘魯人、有香港人、有日本人、有中國人、 也有來自歐美的,韓國居民替大家煮了很美味的牛什煲。河合節二先生站在大國公園,向我們介紹周圍每一家店每一戶人如何捱過地震。八十年歷史的和果子店繼續 日復日地營業,小孩在公園裏燃點七色煙花。這些景象令人貼心地體會到何謂「社區營造」,什麼是美好的生活,什麼是共同信仰的價值,什麼是開放和包容,都是 透過十幾年來不斷經營和協商來確認。

在大國公園旁邊,豎立了《野田北部 美化城市宣言》,千錘百鍊出來的三點共識是:
○我們肯定會收拾好狗和貓的糞便!!
○我們決不會亂停自行車,違法停車!!
○我們決不會把垃圾和烟頭到處亂扔!!
大家一起來努力吧!!拜託了!
平成16年6月17日

日本有時的確誇張得有點超現實,你說香港怎樣學得來呢?

原刊零八年七月二十日星期日明報

八國峰會今年舉行的地方是北海道北部洞爺湖,一座建在山頂的度假酒店,那可是貴得尋常日本人花不起也不會到的地方。八號那天參與了反G8行動的大遊行,從落腳的營地出發,在山上鑽了八小時,上山下海走了半個馬拉松的距離,才登上了一處能「遠眺」洞爺湖溫莎酒店的山坡——當場才明白為什麼總理元首們需要坐直升機。難怪當八國的首領雲集酒店開會之際,一眾夫人還能有雅興學茶道、摺和服。

日本政府懂得挑個「桃花源」招待各國元首,卻並不能掩飾八國峰會會議桌上的種種矛盾。例如,油價近日火箭直闖一百四十五元,德法意認為是原油過份投機使然,美國卻認為是發展中國家才是禍首。又例如,峰會希望促進以巴和談,但英美等國家卻已將巴勒斯坦哈瑪斯政權定性為「恐怖組織」,雙方和談形同緣木求魚。

會議桌上:弱勢又矛盾滿佈發達工業國與發展中國家之間的矛盾,亦為八國峰會的死症。空氣乾淨得聲音也傳得特別遠的日本,把握形勢主力在溫室氣體排放問題上「士哥」(score)。但排放量最大的美國,卻從來拒絕作具體數字上的減排承諾——因為中國印度等發展中國家也沒減排目標云云。糧食問題、全球經濟等間題亦不是八國關門自己說了算。因此,是否讓中國印度墨西哥南非及巴西等國擁有峰會的正式會員資格,又變成另一個重要議題——然而,中國應否獲得會員證,美國已表明反對。

有媒體踢爆,英國首相白高敦在第一天與非洲國家討論糧食危機問題,當晚便享用了八道菜共十八款佳餚的晚餐。這也許便說明了峰會的性質。但,場外呢?

由一九九九年的西雅圖開始,全球公義運動針對着如八國峰會、國際貨幣基金、世貿等國際會議的場合,雖然有勝有負,但每每有令人意外的成果。○五年由英國舉辦的八國峰會,會場在蘇格蘭一間草原上的酒店。歐洲主場,大量所謂「峰會草蜢」(summit hoppers,即哪裏開會哪裏去的行動者)聞風掩至要衝擊會場。唯營地裏的幾萬人又難以協調,於是使出一天七次的車輪戰術,即使凌晨三四時也是人人跑幾公里衝擊防線。據今年的組織者說,去年德國反八國峰會的營地組織者,因為參與人數眾多,收回的捐款竟然多出成本一倍!近年的流行口號「we are everywhere」,實在有其運動成果上及內部組織的意義。

洞爺七犬由七月七日開始分批抵達洞爺湖以西北的convergence camp。組織者共安排了三個營地,洞爺七犬進駐的是相對而言老外較多的豊浦營地。頭一天由營地遊行至最近的豐浦火車站,起行已開始下大雨,還未行出森林公園已被日本警察攔截。幾位老外上前說了幾句,隊伍便班師回朝。

大道上:中調虎離山計

翌日的行動同樣是以豐浦火車站為終點,而這回警察不僅沒有阻止遊行的進行,更精心安排了一條無敵風景線,有精奇怪石有千年老樹,有上山有海灘,二百人的隊伍根本如與同行的警察一同遠足。沿途所見到的路人不過兩百,這難道不有點尷尬嗎?若沒有人看到,任你是二百個孫悟空咁威也沒意思。在森林小路間,難道示威給千年老樹看?最沮喪的是,即使走了二十公里,並不表示隊伍因此走近了元首們開會的洞爺湖溫莎酒店。到達豊浦火車站後回程,坐大巴十來分鐘便到了。換言之,這是完美的調虎離山計。

臨行前,幾條洞爺犬都在溫習嶺大文化研究系教授羅永生早於○六年初,世貿第六次部長級會議完結不久發表的一系列譯寫文章,主題都圍繞在全球公義運動中佔關鍵角色的無政府主義,如何思考他們「we are everywhere」的得失。相當深刻的是,頭一天晚上大家花了六小時討論翌日的行動,營地裏百多人立即便「埋位交戲」。歐洲來的行動者,有部分是愛派對愛喝酒更愛衝擊權貴兼具無政府主義傾向,有據說自六十年代反越戰後便未出現過大規模動員的日本的行動者;前者吃盡歐美防暴警察的橡膠子彈及電棒,對直接行動有相當高的預期,後者則因為長期不在社會行動的氣氛中,加上七月五日在札幌的遊行才有幾位行動者被捕,故一切傾向和平歡樂。

在日本反全球化的藍調

還有一點背景補充,日本組織者及一直支援組織工作的國外行動者,早在幾星期前已達成了共識:和平非暴力。不管閣下認為這是保守還是進步,這就是七月七日至九號之間所有行動的原則。喝着啤酒以為到處都是布拉格的行動者,錯的一着,並非較體力化的直接行動有原罪,而是失諸沒有從頭參與籌劃。到這刻才在內部叫陣,復又未能自我組織有目標有手段的行動,同場的其他行動者看他們不起,當他們是鬧事叫囂的醉酒漢,怪不得人。

日本政府據稱派出了為了保安,派出二萬警力應付反對八國峰會的示威人士。照今年的情况看,怕是勞民傷財了。今年因為諸種理由,反對聲音無法造成什麼影響,日本政府攞彩而遮掩了八大峰會的根本無能及無謂,那就叫得不償失。

三年前wto第六次部長級在香港舉行,一班「民間記者」樂得每天拋妻棄子六親不認的往街上跑,真箇「不在抗爭現場,就在往抗爭現場的路上」。以當時大量人大量的投入,當然收到很多風,建立了很多關係,也打了許多架,甚麼盾牌催淚彈鐵馬陣都經驗過。但以當時的人腳,絕對可以協調得更好,產量更多。

出發去日本採訪g8,還這筆民間獨立媒體工作的債,怕是不認還需認的背景罷。也因為如此,在機場過了差不多廿小時後,晚上回到下塌處收到催魂電郵,說全香港的媒體都在報導香港獨立媒體網的記者在日本被扣留,唯獨是香港獨立媒體網沒有相關的文章,民間記者當晚就開工,虛心受教不敢怠慢。

民間記者,與主流媒體記者相似的地方,是大家也不過是寫文章拍片段,把消息傳遞開去。但有點不同的是,幹嗎要傳遞開去?說上星期六發生的一段小插曲。

警察是一個保安功夫做得相當好的政府部門,換句話說就是相當封閉。在香港的經驗也告訴我們,若有社運朋友在行動中被警察捉去,單是被帶到哪間警署去了,好讓其他人安排律師協助,也是諸多阻撓百般隱瞞的——更別說在無人知道的情況下被捕了的朋友。

剛過去的星期六,是反g8的國際行動日,幾千人聚集在平時蚊都唔多隻的札幌街頭,邊嘉年華邊表達各自的訴求。大遊行的隊伍中,有穿似和服的的農民,有以一生人的時間參與日本反戰反核運動的公公婆婆,有punk頭異服的無政府酷兒,有嘈到拆天的drum circle,有全球公義運動的明星扯線公仔。

一隻洞爺犬說,老大難得帶大班手足出街,當然要抓幾個才算交功課。當天一共抓了三位行動者,及一位記者。該名大通訊社記者據稱是在人群中與警察身體有點接觸,三爬兩撥便給警察扯出人堆中,然後只夠時間給遊行組織者的律師小組的成員留張咭片便被帶了上警車。而整件事,在遊行路線沿途的一條小橫街上發生的。

當中的經過,給另一隻洞爺犬全程拍下。

奇怪的是,當主辦者在遊行解散前公佈,沒有提及無端被捕的記者。然後當筆者帶著洞爺眾犬拍的帶回媒體中心剪接時,消息似乎才逐漸傳開去。民間記者的紀錄,取諸運動,當然用諸運動,立即抄到媒體中心的資料庫裡,給他她們也作剪接用,作寫聲明用,而且負責拍攝的洞爺犬當晚更出席g8 media network的live streaming電視節目。怎麼也好,那都至少是一些材料,即使想支援這位大概沒甚麼日本社會運動背景或關係的記者,也有些少立足點。甚至再簡單一點,至少能有證有據地公告有位攝影師被抓了——日本冷知識,警察可以在沒提起訴的情況下,把任何人拘留二十三天的。日本人老外沒有例外。

沒錯洞爺七犬多少是為了補償零五年wto期間只顧抗爭忘了獨立媒體工作這筆集體債,但仍似乎失諸太乾脆地把獨立媒體及社會運動區分及對立起來。兩者如何互相推動當然有很多模式可供參考,但在如g8、imf、wto等大型國際會議中,希望與失望,力量與沮喪等,一直並行不悖——大型群眾動員、有色彩及創意的行動使人有力量,但旋起旋滅浪奔浪流的瞬間及事件又可叫人無邊的空虛。民間記者累積不同經驗,要克服的,就是當中的深淵。

在森林和原野是多麼的逍遙?親愛的日本警察,你在想什麼?

可能看了去年關於g8的紀錄片,先入為主以為今年的行動也是blockade通往會場的馬路,加上五月時從負責info tour的日本行動者口中聽到也是會在會議那幾天封他媽的馬路。一直再沒聽到消息,就以為保密理由策略及計劃的細節不好外泄。

昨天是七月八日,八國峰會的第二天。經過之前一晚馬拉松式會議,與日本人吵得面紅耳熱的一班黑衣歐洲人不是已離開營地便是計劃了當天離開,餘下的百多名各地的行動者早上八時半左右抵toyoura營地的大閘前,磨拳擦掌的再出發。一早便知道第二天是要走一條二十公里的遊行路線,但百萬行渣打馬拉松毅行者等筆者都沒參加過,半馬拉松是多少筆者完全沒有概念。

與第一天不同,這次的行動是已預先申請了的。因此,從起步那刻開始,已經有少量警察在旁不知做甚麼,據稱是維持秩序。但他們沒有甚麼阻撓,只是與在札幌和東京的遊行時一樣,在隊伍的右邊排人牆。二十公里的路不短,但奇怪的是,這會不會是傳說中天下最美的一條遊行風景線?

留意島型道具旁的紅圈,這就是我們與會場溫泉酒店最近距離的接觸了。在場部分示威者都興奮起來。真的不得不配服日本政府的expectation control。

營地不錯是在一個森林公園裡的,附近的地方是郊區也屬理所當然。我們先經過海灘,旁有有一支支直插上天的大石,隊伍中的人立即趁小息(對!遊行中是有break的!)弄潮十分鐘,一時間沙灘上熱力迫人。走著走著,到了一處充滿歐陸風味的小鎮,那裡人都唔多個,或者是男人都上班去了,除了散步種花的公公婆婆,就是拖著小狗或孩子的日本婦女。沒辦法,那邊見樹多過見人,兩方碰面都不禁熱情揮手歡呼。

越走越上山,暗斜走了一兩個小時便入了森林。兩旁都是古木參天的森林,空氣又好,邊走邊叫口號也特別精神。原本的警察大軍也放棄了守在兩旁,不知是否放飯去。午餐時間又是另一個break。在山路的一小段上,全隊人散坐一地,算是把山路堵塞了。其實沒所謂,因為除了風,那應並沒有甚麼會經過。吃過飯便落斜,走到半路有行動者指著左首邊大喊,聽不明白說甚麼,睁開眼看也會見到射之導彈也不會打得中的遠方,山頂上便豎立著大家朝思晚想的洞爺湖溫莎酒店。層層的煙霧重重包圍,說是仙境也不過份,如此的渡假酒店,坐勞斯萊斯也不夠級數,不坐直升機去check-in可能還不讓進哩。

再從下走,到了一個小懸崖,韓國和日本的朋友拿著大橫額,以溫莎酒店為背景,停下來大喊口號和唱歌,不僅隨行主流及獨立媒體記者爭相拍照,就連已經走了十多公里的行動者都紛紛在這謀殺菲林的位置拍個不停。這就是全程的高潮。繼續走多個多小時,走出了山路,進入了豊浦火車站的小城,原來警察都休息夠,正在重新迎接遊行隊伍。在鎮內又是繼續兜,穿過天橋底和橫街窄巷,終於在四時許抵達豊浦火車站。前前後後廿公里盛惠七個小時,路線並沒有把反對g8的行動者帶近會場,這刻即使坐火箭到溫莎酒店,會也散了。

之前一晚還吵得面紅耳熱,吵抵達火車站後幹甚麼好:有人提議直衝會場,有人提議三步一拜,有人提議其他。在這刻都已沒有意義,大家都吃著雪糕上車了。

小時候聽過一條不懂回答的IQ題,問為甚麼由聖誕到新年,只需一星期,但由新年到聖誕,卻幾乎要整整一年?遊行結束後,組織者安排了大旅遊巴送大隊離開,旅遊巴開得不特別快,但十五分鐘後已火速回到營地了。有洞爺犬說,這肯定是警察與日本旅遊局合作策劃的路線,有助振興日本經濟。洞爺一行七犬,前前後後掏了十皮野,原來最終的成就是振興了日本經濟,嘆盡了北海道的極品風景。

沿途有婆婆伯伯凝視,算做打氣了。

山涯邊。

隧道都過埋。

圖片及圖說:迪

今日是八大國峰會舉行前的全球行動日,所有來到北海道抗議八大國峰會的民間團體及個人,幾乎全部都齊集在札幌市中心的大通公園,參加大遊行。相比起 上星期在東京的遊行,這次遊行的規模要大得多,參加人數估計超過三千。日本的組織佔了大部分,很多還是上了年紀的。他們舉的標語主要是反對執政黨試圖修改 和平憲法第九條、爭取農業自主、保護環境、反貧窮等等。常常聽說日本人口老化,但好在日本的老人家老而彌堅,幾十歲人都肯穿着企鵝衫爭取減少溫室氣體排 放。

整個遊行,老實說,像嘉年華會多於向八大國峰會抗議。示威者中幾乎沒有人喊口號,只用標語表達想法,口裏則隨着集體的節拍喊叫「huh!huh! huh!」。主導遊行的G8 NGO Summit跟警察相當合作,多次阻止示威者爭取更闊的遊行路線。北海道警察也確實相當無聊,他們封鎖了札幌多條街道,偏偏遊行路線卻要繼續留一條線行 車,以製造市民和示威者之間的矛盾。

這樣氣氛愉快的遊行,沒想到警察還是找到抓人的藉口。當遊行隊伍在下午四點多快行到終點中島公園時,警察突然截停了沿途放音樂的喇叭車。據另一名 G8 Media Network的民間記者表示,相信警察是因為見到有示威者爬上車頂,因而截停了喇叭車。警察截停喇叭車後,跳上車後DJ在打碟的區域,將一人帶走。

接着,大批警察圍在車頭兩旁,要求司機下車。司機沒有理會,這時不知什麼原因,車子向後及向前緩慢開動,警察見狀馬上喝止,並出示一張警察,指司機 「有行為違反了交通道路法」。接着過了十秒不到,警察就用鐵捧把司機右側的玻璃敲碎,之後十多名警察一擁而上,把司機抓出來。司機旁邊的乘客接着亦被帶 走。部分外國示威者試圖手牽手,阻止警察佔去喇叭車,有示威者爬上了車頂。此時,一輛警察廣播車從後駛至,向在場示威者宣布﹝以日語及英語﹞:「你們破壞 了和平,警察現在行使權力,維持和平。」最後,在警察和大會糾察合作下,圍着喇叭車的示威者亦放棄繼續糾纏,完成了行程。

在示威完結後,示威者到了中央警察總部,要求釋放被捕人士。現場消息指,警察是以阻差辦公罪名拘捕司機,另外兩人被捕原因不明。

另外,有民間記者表示,一名路透社的攝影記者亦在示威期間被捕,但消息未經證實。

下面是民間記者拍到的被捕過程:


其他遊行照片:

一﹞南韓旅行團四十人被拒入境,韓農十九人「預備拘留」

札幌街頭警衛森嚴,到處都是交通管制的牌子。

日本LABOR NET消息,南韓全國農民團體﹝女性農民團體﹞十九名成員,今日﹝七月四日﹞乘飛機抵達北海道札幌千歲機場,日本入國管理局不許他們入境,十九人至今處於 「預備拘禁」狀態。該十九名成員出示了邀請函,邀請他們的組織亦已作確認,但日本入國管理局仍然不許他們入境,正尋找驅逐他們離開的理由。

另外,較早時候,南韓一個四十人的旅行團抵達新千歲機場後亦被拒入境,儘管他們只是純粹來觀光。一行人已搭乘下一班飛機回南韓。﹝張建元口譯,迪潤飾﹞

二﹞美軍用運輸機將布殊專用直升機運到北海道

為了讓美國總統布殊參加五天後在北海道洞爺湖舉行的八國峰會,美國軍方﹝七月三日﹞用兩架c17運輸機把一架布殊專用的直升機和其他物資送到札幌新千歲機場。

按計劃,在新千歲機場和洞爺湖會場管制區內,所有VIP的接送都是由日本陸上自衛隊負責,包括以EC225直升機來運送貴賓,但美國總統布殊要用自己的直升機。

兩架C17運輸機從美國馬里蘭州的空軍機地出發,載着總統專用的VH60直升機,還有包括一百名美軍,於七月三日住進了千歲市的飯店。

同一天早上,日本的防衛省也在新千歲機場,為七月六日和七日接送VIP的程序做演練。防衛省出動了十二架直升機,演練了國賓步出機艙直至保安人員引導他們上直升機的程序,包括確認的手續,然後再演練直升機飛到洞爺湖。﹝張建元口譯,迪潤飾﹞

都算威了,在東京核心反貧窮

朱凱迪

香港被稱為示威之都,真是不假。按頻率按參加人數按參加者的類型,東京都比不上香港。日本友人說,東京一般幾個月才有一次街頭示威,對上一次已經是五一勞動節大遊行──一千人參加。今日東京整天下大雨,於新宿柏木公園起步的反八大國峰會大遊行,參加者剩下不到三百。

人數是少,但卻挺能反映東京以至日本的社會問題。在這些國際串連場合,自然有一些老外社運積極分子和民間媒體,人數大約佔三分之一,其餘的三分二日 本參加者中,工會組成的團隊最大,第二大的團隊竟然就是東京的露宿者,還有十幾名來自freeter union﹝青年散工聯盟﹞的,接着是各個蚊型社運團體的代表。貧窮和就業不足是每個日本受訪者都會提到的,愈來愈多年輕人捱不住昂貴的屋租,改為每晚在 網吧過夜﹝稱為網吧難民,東京有專門供二人過夜的網吧、單身男網吧及單身女網吧﹞,中年男人則睡在公園或僻靜的地方。在東京的地鐵車箱裏,每論何時都見到 不少人在呼呼大睡,我直覺認為他們就是不能安眠的網吧難民或homeless一族。

隊伍兩點多由新宿柏木公園出發,經過新宿核心商業區再回到起點,全程三小時左右。在水泄不通的新宿,在數以十萬計衣履光鮮的日本消費者中間,二百多 名由露宿者、散工青年、全身穿黑的老外組成的遊行隊伍擺明是marginal得不得了,但「聲勢」還是有的,尤其是日本警視廳派出了幾乎比示威者多出一倍 的警察將隊伍重重包圍,變相令「隊伍」規模倍增。一般制服警員已有好幾百,行人道上有很多戴上口罩但手纏臂章的便衣警察,大隊後還有三架日式豬籠車載着全 副武裝候命的防暴警,一眼看去還以為在押解犯人﹝我走在隊尾時,走慢一點,後面的警察就用盾牌撞我﹞。據說,東京警視廳準備了二萬警力應付東京的反八大國 峰會示威者,來來去去就是那幾百人。

還有兩點值得留意。一、遊行隊伍裏連一個外傭組織都沒有,留日少數族裔也沒有,他們在日本的位置似乎比homeless和散工青年更邊緣;二、日本 民間社會在回應八大國峰會的取態,涇渭分明,一派是主流非政府或非牟利組織的合作策略,主張向g8領袖提出更好的環保及反貧窮方案;一派則是主張抵制g8 會議,以推翻現行體制為目標。其實這兩條路一直都存在,只是雙方總會有一些共同行動,譬如零五年香港世貿會議期間,大型ngo也會派員參加大遊行。但在日 本,兩派的關係似乎相當疏離,接合點幾乎只有民間媒體中心﹝g8 media network﹞,今日的遊行﹝會議前在東京唯一一次﹞,完全不見前者的影踪。

拍錄像的朋友今晚稍後將會上載遊行的片段,敬請留意。

「擋住」伊勢丹百貨公司的反g8旗幟。

「擋住」伊勢丹百貨公司的反g8旗幟。

係人都認得出的日本便衣幹探。

係人都認得出的日本便衣幹探。

一直緊隨遊行隊伍的防暴�察。

一直緊隨遊行隊伍的防暴警察。

新宿熙來攘往的靚仔靚女。

新宿熙來攘往的靚仔靚女。